这几年，我像站在罗伯特·弗洛斯特的黄色树林里，两条路在我眼前分岔，我迟疑、徘徊、回望。

生病迫使我停下急匆匆的脚步，学着和“不确定”相处，但也常常想，那条road not taken，会不会更好。

三个月的教练学习结束，我顺利获得了自由人生平台的life coach教练资格，教练技术和测评解读都被评为优秀。

但证书只是最最小的一个收获。教练的学习，是一个重新认识自己的旅程。曾经以为被迫选择的路，在脚下变得宽阔，脚步也变得轻盈。

而这一切的起点，都是从认识“人生目标”这个终点开始的。

为什么“人生目标”让人害怕？

教练对话有个最经典的GROW框架：先明确Goal（目标），再理解Reality（现实情况），然后在目标和现实之间寻找Options（可选项），最后确定Way-out（方法）。

这里，首当其冲的就是人生目标。所以，在我刚刚学教练的时候，就被直接问到：

“你的人生目标是什么？”

我当时完全是茫然的：不知道从哪儿开始说（第一反应居然是：要从早饭讲起吗），也不确定“目标”究竟意味着什么，甚至觉得有点滑稽：这四个字听起来太远、太大、太理想化，像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。

后来我发现，这种茫然不是我一个人，我教练的很多客户一提到“人生目标”，都会说：

• “人生目标太虚了”

• “还是先过好今天吧”

• “我哪有资格谈理想人生呀”

有一次，我问一位资深教练：为什么我每天忙忙碌碌，回头一看却不知道忙了什么。我们对话了很久，谈每天的安排，谈要做的事情……我不断纠结自己是不是完美主义，是不是时间安排不合理，是不是不懂拒绝被动任务……

突然，教练问我：你刚才说，学别人一样早起以后，却不知道该做什么，于是找了两件最容易的事去做，做完了还挺开心，但晚上回过头一想，又觉得什么都没干，那么你真正在意的，是做了多少件事，还是做了什么事？

这个问题让我愣住了。对啊，如果做事的标准是什么容易做什么，那不就是在卷数量，就像小白鼠踩轮子，自以为在升级打怪，其实不过是困在轮子里，怎么会有真正的成就感呢？

对话结束后，我慢慢意识到，我抗拒人生目标，其实是因为害怕：如果我说出那个目标，但又没做到呢？那是不是就说明我不够好、不够强、不够聪明？

我们之所以不谈人生目标，不是因为它太远、太虚，而是因为它太真、太近，直指内心：

“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？”

这可能是我们最不敢面对的问题。因为一旦说出口，就是承认你有渴望、有不满、有动机，而不是只能“被选择”地去生活。

所以，我们宁愿去做一些“确定能完成的小事”，也不敢去想那些“可能做不成的大事”，把自己困在一个安全的牢笼里：做得再多，也只是重复努力，而不是有方向地成长。

在一遍遍地被问，人生目标是什么之后，在不断修正自己的人生目标之后，我慢慢理解了“人生目标”这个词，它不是一个必须完成的任务，而是一座灯塔。

它不要求你马上到达，只是提醒你正在走的方向对不对。人生目标变清晰以后，焦虑反而少了，因为我知道自己为什么做这些事，就算绕路、跌倒、暂停，或者风雨再大，都没关系，只要朝着那个方向，迟早会到达。

过去生活里散落一地的事情，突然有了各自的坐标。我知道哪些事情该舍弃，哪些该坚持，因为每个决定都有了一个参照系，这个参照系不是别人的评价，不是公司的制度，而是你自己的人生目标。

人生目标不会让你变得虚妄功利，而是让你变得完整。

万物都是我

这种完整感，让我真切地感受到自己。

以前的我，被切成很多部分：一部分给工作，一部分给家庭，一部分给生活……每一个部分都在争夺我的时间和注意力，每一件事都难以取舍。

但有了清晰的人生目标，让我发现，所有的这些身份、角色、任务、事情……都是我，是这个“整体的我”的不同呈现：工作的我，生活的我，当妈妈的我，当女儿的我，当妻子的我……她们不必彼此打架，她们都是我的一部分。

—发现这一点以后，所有的事情都不再是“消耗”，而是某种“加成”，都在增加我的人生厚度。

—所有的人际关系也不再是责任，也不再复杂，都是和我的某种连接，来来去去，丰富我的人生体验。

—时间也不再是被分割的，而是组成我的一部分，我不必等到某某时刻（比如退休）才能做自己，每时每刻我都是自己。

甚至那些不好的一面，愤怒、消极、失望……也都是我的一部分，我不再急于压制、无视、掩饰，甚至好奇地去看看这个陌生的我，也许又是一个从未发现的自己。甚至因为这些阴暗，我更能理解、接纳完整的自己。

当无条件接纳自己时，一种深层的安稳感出现了：我不需要变成谁，也不需要被谁定义。

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价值

教练相信，每个人都是本自具足的，每个人都能解决自己的问题。但在正式学习之前，我觉得这句话似乎是一句正确的废话，一句心灵鸡汤的口号。

如果自己都能解决，那么还需要教练做什么呢？

所以，刚开始学习教练时，我最难受的是“不能给建议”。当客户说到一个问题时，我的大脑马上启动分析模式，迅速找到原因、出方案、提建议。这是我一贯的工作模式，是我最熟悉的配方。

直到有一次，我的练习伙伴带来一个非常常见的问题，我忍住没给建议，让他多说说当时的情况时，他给出了与我脑海里完完全全不同的场景。

我才突然发现，自己急于帮客户分析总结的时候，基础只是客户的三言两语，所以我的分析过程中其实充满的是我自己的判断、猜测、甚至臆想。

这个发现让我非常震惊，我突然对“给建议”完全没了兴致，开始老老实实地问客户：“你说的***是指什么？”

在把问题从”how-to”换成“what”后，客户有了更多空间去表达、去自我探索，他们更相信我，跟我分享、畅想……但更神奇地是，与此同时，我也突然不紧张了，不再纠结“我该问什么”，完全放松下来。

我从“拯救者”的位置上走下来，完全相信对方，也放下自己。我不需要通过”帮别人解决问题”来证明我自己，不需要评价，不需要急着回应，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价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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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想以一首新的诗结尾，也是关于道路，惠特曼的Open Road：

Afoot and light-hearted I take to the open road, Healthy, free, the world before me, The long brown path before me leading wherever I choose. Henceforth I ask not good-fortune—I myself am good-fortune, Henceforth I whine not, nor accuse the road, I lean and loiter, I turn and look at the signs of life, And enjoy them.

我轻松愉快地走上大路， 我健康自由， 世界在我面前， 长长的褐色的大路在我面前， 指向我想去的任何地方。 从此， 我不再希求好运气， 我自己就是好运气； 从此， 我不再抱怨，不再迟疑， 我强壮满足，迈步走上大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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EN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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